清晨推门时
冬天落下了第一枚邮戳
六边形的信笺开始飘散
栖息在我摊开的掌心纹路上
停留在被风掀起的教材边角
还有镜片上
那一小片正要融化的远方
树枝低垂 收拢整夜的絮语
长廊尽头 粉笔灰以雪的模样沉降
有人轻轻地呵出白雾
修正板书的最后一笔
墨水瓶守着窗台
凝成一小块幽蓝的琥珀
操场的跑道线隐进雪的页码
只剩篮筐做着清澈的梦
看哪 年轻的身影跃动
在无人看守的洁白里
画下热腾腾的弧线
碎雪粘住睫毛
像星星降落在
二十岁的晴空
图书馆静立成一本厚重的辞典
翻书声哼着熟悉的副歌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是此刻最轻的落雪
偶尔抬头的人
看见窗外的梅枝
正以疏影翻译着风的句子
小卖部的灯光
在黄昏里酿着蜜
烤红薯的甜香推开寒气
同道而行的伙伴
分食同一块掰开的金黄
笑声撞响摇曳的风铃
惊起枝头
扑簌簌的银屑
当暮色给钟楼披上
青灰的笔迹
自习室的灯火渐次亮成
大地上温暖的星座
有人用橡皮擦拭迷惘
有人把未来折成纸船
放在窗台等待春天
而雪继续写着
无人认领却属于每个人的
寂静诗篇
直到最后一片雪
栖息在教案的空白处
融成淡淡的水痕
像所有终将消逝却
留下印记的美好时光
我们终于懂得——
冬天寄来的每封信
收件人都是
即将开花的春天


